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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去年贸易战开始到现在,中美两国在贸易上已有多轮交手,到今年一季度结束逐渐缓和。但随着不久前特朗普重新挑起2000亿加税25%,战斗再次打响。

看了网上各类文章,以及这个答案下很多观点,感觉还是有很多东西没有说清楚,我认为还是有必要写一点东西,让读者明白从去年到现在的贸易战,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这个答案中论述了中国应当如何选择反制产品,得出了两个结论:要影响中期选举,中国要选择加税的产品前三名是:

87——车辆以及其零部件,火车与地铁除外。就是小轿车。

88——飞机、航天器及其零件。

12——油料种子

中国正是这么做的。这种方法是否有效呢?我们都知道在2018年11月的美国中期选举中,特朗普输掉了众议院,在这个过程中,中国的影响有多大?我们做了一个简单的研究,对下式进行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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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式的「特朗普支持率」来自https://morningconsult.com/tracking-trump/,是一个长期追踪民调数据的网站,还比较靠谱,他的11月民调和11月的中期选举结果高度相关。「中国比重」指的是中国的反制清单所覆盖的商品在2017年的平均贸易额占该地区GDP的比重,可以理解为一个地区对于中国的依赖程度。「清单生效」是一个0-1变量,顾名思义,当反制清单未生效时等于0,生效时等于1。 

是各类哑变量,包括时间、行业、地区哑变量的组合。式中最关键的系数,是 ,他的含义是清单生效前后,「中国比重」这个变量对于特朗普支持率的影响。如果显著小于零,说明中国的做法行之有效地反馈到了特朗普的支持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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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结果说明,是的,中国有针对性的贸易反制使得特朗普的支持率降低了。每当一个选区受中国反制清单影响的产品贸易额占该地区GDP上升1%,这个地区在清单生效后对特朗普的支持率将会下降0.27%到0.28%。这是一个在上显著的结果。

随后进行的中期选举让这个结果更加富有戏剧性。我们把435个选区中已经公布了结果的选举结经济变量、贸易变量代入,计算在这个0.27到0.28左右的系数下,中国有贸易反制和没有贸易反制会对中期选举结果造成什么影响,结果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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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14个选区因为贸易反制,出现了中期选举结果的逆转,其中11个选区是翻转选区,即上次支持了共和党,这次转而支持民主党。14个选区的影响,上下就是28个席位,然后我看了一下中期选举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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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做几个简单的算数:

218>192

218-14=204

192+14=206

204<206

所以,中国的贸易反制,可以说是成功地逆转了美国中期选举的结果,让特朗普丢掉了众议院。很多人认为在野党在第一任时的中期选举赢回众议院是常事,但可能每一次都有各自的理由,而这一次的理由就是,中国的贸易反制,击中了正确的位置。


中国的贸易反制在此时迎来了他的高光时刻,很多美国的学者在数个月后发表的论文中也发现了十分类似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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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这个结果让特朗普在2018年12月1日重新坐回到了谈判桌前?我们不得而知,但12月后,中美贸易摩擦似乎一切都向好转的方向进行。

在2019年1月后,在对选票针对性最强的大豆和汽车贸易进口上,中国都做出了非常大的让步,见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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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的横轴表示时间,纵轴表示美国出口的同比增长率。

可以看到,对大豆来说,中国在贸易战开打后几乎将进口下降-100%,即几乎停止进口,在汽车及零部件行业,也下降了50%,这两部分产品占当时中国反制清单贸易额的三分之一。

但在2019年1月后,大豆和汽车的曲线都重新回升,到2019年3月,中国从美国的汽车和零配件进口基本已经看不到关税的效果了;大豆甚至已经出现了进口量同比增长。而特朗普在相应选区的支持率也同步提高。

但是,美国并没有做出对等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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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国向美国出口的各类产品看,2018年12月之前,中国遭到的损失相对来说是比较有限的,中国打美国,美国的出口损失都在60%到100%之间,而中国的损失在30%左右。但在2019年1月后,中国的两项重点攻击产品重新开始进口,减少了美国相应部门的出口损失,中国的进口损失却进一步扩大了。

在中国生产相对依赖出口,依赖美国的电子产品业(14%的产值出口美国),这种现象更加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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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7月和8月生效25%税率的500亿清单,随着谈判进行没有丝毫提升;2018年9月生效10%税率的2000亿清单,在2019年1月后甚至进一步下降了。华为就是受到影响的一员。

所以,如果要总结过去一年来的贸易战,那么他可以分两个阶段:

1,2018年12月前,中国用强硬的手段减少特定产品从美国的进口,主要打大豆,其次打汽车,成果逆转了中期选举结果。

2,2018年12月后,中美回到谈判桌前,中国开始增加大豆和汽车的进口。但美国并没有对等的回应中国的诚意,中国的损失反而扩大了。


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4月底。表面看似风平浪静,但实际上只有中国在其中释放诚意,美国并没有做什么改变。一直到5月,贸易战重燃战火。

那么,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呢?我认为有几种。

第一,是在政治上加以影响。我去年的答案中,分析了两类结果,第一类是影响中期选举的大豆、汽车等,他们能够在总量上影响票数。但对于明年的美国大选来说,影响总票数不是好的选择——对于大豆州来说,可以让个别选区翻转,但却很难让整个深红州翻转。因此,影响摇摆州的边际票数,成为了更好的选择。我们当时给出了这三类产品,现在他们的名单仍然没有改变——

87——车辆以及其零部件,火车与地铁除外。就是小轿车。

84——反应堆、锅炉、机械。

85——电子器械、声音设备、电视设备

这三类产品,将能够最有效地影响摇摆州的选举结果。

第二,是在就业上加以影响。使用美国CPS数据,我们分析了每一个州每一类行业的就业人数与中国反制产品之间的关系,相当于将前文公式中的支持率换成就业人数:

意料之中,我们依然发现了显著负相关的结果,且该结果的绝对值随着时间的推进逐渐扩大,见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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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的影响、就业的影响,最终还是会传导到政治的影响上,只不过投票的影响会因对未来的预期而提前兑现,就业的影响则会更加深刻,也更难以改变。

那么什么样的产品,能够更直接地影响就业和政治呢?有一个直接的指标:当中国不从美国进口某种商品时,美国有多大可能找到其他卖家?

例如在下图中,我们将不同类型的商品对中国的出口减少率和对其他国家的出口增加率放在一起,可以看到,虽然清单中的产品对中国的出口大幅度减少了,但是对其他国家的出口也有所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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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观察美国出口时可以找到其他卖家的产品,尽量避开这些产品,就是中国最好的选择。

比如我们此时可以排除HS代码为76的铝制品、HS代码为52的棉花,这些产品在美国对中国出口下降的同时,对其他国家的出口大幅度提升。

大豆在长期看也并非是最好的选择,事实上当我们观察2018年7到12月的美国大豆销售变化,可以看到在向中国出口大豆几乎减少到0的同时,向其他国家出口大豆上升了55%(当然,可能有一些国家做了二道贩子)。

因此,唯一剩下的产品,同时也是中国进口量最大的产品,就是HS代码为87的车辆以及其零部件。在2018年内的7到12月,中国从美国的进口的汽车减少了48%,同时美国对其他国家的出口也几乎没有上升,还下降了8%,属于除了中国之外找不到更好买家的产品,同时他与美国政治摇摆州的敏感产品高度重合。

综上所述,这场贸易战中的各种波折,看似出乎意料,其实蕴含着一种必然——某甲出于谈判的诚意退后三十里,某乙蹬鼻子上脸前进四十里,然后在某甲停止退后想要收复失地时大喊你耍赖,这确实没得谈。

中国可能想像越南战争一样,来个「速战速决,速歼速回」,达到既定目标迅速撤军。

但美国毕竟不是越南。朝鲜战争时有句话,叫边打边谈,对美国,还是得使用老办法,一边打一边谈,不打了还想谈?人家表面和你谈,水下可能占尽便宜。

而若是要打,汽车将是最佳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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